毕竟不能在山野里待一辈子。
    只是……陆霄垂下眼眸，想了想目前的局势，决定还是先住个一阵子，等差不多了再离开。
    也可以陪她一阵子，这个突如其来闯到自己生命中的小姑娘，哪怕从来没有想过这回事，但他定不会辜负她。
    家国天下都会是他的，陆霄有自信可以护住这一个小小精怪，让她遍经人世繁华。
    /
    那一段时间过得分外快乐，是姜谣过去数百年也没体验过的快乐。
    陆霄跟她讲故事，跟她玩过家家，看着她披上红盖头张望着双眼的模样，没有太多娇羞，只是天真单纯的，如同山间的清露一般。
    一双眼睛顾盼生光。
    陆霄在姜谣看来，就是柔弱的人类，需要好好照顾。
    她不许他一个人乱跑，每天巴巴地找来最新鲜的果子给他吃，看见陆霄有些发绿的神情，又去河里抓鱼，花了好半天抓到一条，烤到半焦送到他嘴边。
    那眼巴巴的小模样，就差身后多条尾巴了，一脸得意，邀功一样的。
    陆霄弯唇笑，只感觉眼前这个小山妖分外可爱，抬手就把她搂进怀里，低头覆上她的唇瓣细细舔舐。
    分开的那一瞬，又奖励性地亲了她一口。
    却看见那对生死淡漠异常的姜谣站在那里，呆呆的，一张小脸慢慢红透，直到他出声唤她才回眸嫣然一笑，说不出的妩媚动人。
    陆霄吃着烤鱼，夸赞她的手艺好，同时有些新奇地指指她的胸前：“谣谣，你好像……长大了。”
    姜谣有些无措地看着他，不太明白他答应意思，但却又好像懂了。
    经历了人事之后，她已经不再是山野间无拘无束的精灵了，吸取了人类精气，就要跟着这个人类一辈子啦。
    于是姜谣微笑道：“是啊，我现在肩负责任了嘛。”
    陆霄有些头疼，她这模样，一看就是把自己当鸡崽子保护，却并不太懂人世间这些复杂的情感。
    他把她唤过来，让她坐在他腿上，柔弱无骨的少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膛上，睁大着眼睛看着他，一颦一笑都令人心醉。
    陆霄无意识地抱紧她，感受着她轻薄衣料里细滑如绸缎的肌肤，不自觉舔了舔唇角，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还是耐下性子来，指着朵凤凰花给她慢慢讲：“这花小时候是个花骨朵，长大了就开了。”
    姜谣似懂非懂地看着他，指指自己：“所以我也长大了吗？”
    “是啊。”陆霄和她额头相抵，刮了刮她的鼻子，“谣谣长大了，要开了。”
    姜谣转了转眼珠子，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，在千年榕树底下快速旋转了一圈，翠绿的裙摆飞扬，衬着她细长白嫩的双腿，说不出的神采动人。
    如同完成一项大事一样，姜谣提着裙裾，咬着唇冲他笑，如同水潭中缓缓盛开的水莲花一般，碧波荡漾，无尽温柔。
    陆霄盘膝坐着，看着这小小精怪不知道施了什么术法，一时间，漫山遍野的凤凰花全都冉冉开放，遍地的红，壮观而又热烈。
    又有几分新婚的喜庆。
    陆霄心头一动，招招手，少女轻轻一踮脚尖，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飞过来，悬停在他面前。
    他张开双臂，姜谣如同一片落叶般轻轻落入他怀中，几乎没有重量，轻柔得羽毛一样。
    陆霄捏捏她的脸，有点想把她喂得圆乎乎的，摸起来也更舒服一点。
    姜谣趴伏在他身上，眼巴巴地看向他，日常邀功讨赏：“喜不喜欢？”
    “宝贝做什么，都喜欢。”陆霄的声音轻柔至极，几乎能把人溺死在里面，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，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之材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这么温柔。
    帝王无情，冷宫里哀怨的故事他也听过不少，但先帝似乎是个例外，哪怕母后一生无子，也依然坚持着没有往后宫纳入一妃一嫔。
    于是作为流落在外的宗室子的陆霄，才有机会坐上了太子的位置，抚养在母后膝下。
    先帝走的时候，叮嘱他好好照顾母后，以及，如果遇见了喜欢的姑娘，一定要专心致志。
    陆霄记得先帝一向威严的脸上难得迸发出的柔情，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岁的年头一般：“霄儿啊，你记着，帝王无情是对外人，对最亲近的人，永远不要伤了他们的心。”
    这番话恳切，而母后坐在一旁哀哀哭泣，为先帝服丧三个月后，终于还是一系白绫随先帝而去。
    一时间，这段爱情被传为佳话，被史官郑重地载入史册，流芳千古。
    无关什么宏大的政绩，纯粹是最小的爱，如同柳絮一般脆弱却柔韧，但飘飘荡荡，在千百年后，被学子们第一时间想起来的，不是什么盛世，不是修了运河，却是那至死不渝的爱情。
    陆霄一时间有些动容，神色肃穆了几分。
    姜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，眼睛一眨也不眨，许久才轻轻地问一句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    陆霄摇摇头，轻声道：“没想什么。”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，是当年先帝送给母后的定情信物，被保存了那么多年，依然完好如新，没有半点岁月的痕迹。
    陆霄唤她：“闭上眼睛。”
    姜谣“哦”了一声，乖乖闭上双眼，有一丝丝的紧张，轻轻拉住他的袖子。